「为什么选择儒者的人生?」

——张珂北师大宣讲小记

 

一、活动档案

活动主题:主讲人:张珂

活动时间:2018年3月25日 下午2:00-5:00

活动地点:北京师范大学主楼A区506室政管创业实验室

 

二、活动记录

 

「儒学这束光在我21岁的时候照到了我,在我心中响起了这样一声召唤。」

「儒家就是我努力的方向,就是当下最真挚的那团生机,是那声召唤之后,属于我自己的生命的最真实的响应。」

2018年3月25日下午,朱翔非先生与孔阳国学工作室青年儒者张珂同赴北京师范大学, 张珂学友同师大学子,以及从北京各高校赶来的修习会学友们分享了自己精神生命的成长史。

张珂现场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

一、「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青年儒者是不是需要「家学渊源」,学习儒学,会不会需要特定的出身背景呢?张珂学友为我们分享了她在与儒学相遇之前的经历。张珂学友娓娓道来,而在座的学友们则凝神静听。

十三岁以前,她生活在宽松自由的环境之中,感受着父母的呵护。「你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守住自己的本心,做好自己。」这是她的父母十几年来的教育。

但十三岁到二十岁的七年间,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发现,原来这个集体另有规则,自有层级,要融入这样的集体,只能观察这个集体的规则,弯折自己去适应它。她说,这是「在逼自己适应一个完全不认可的东西!」她坦言,「我至今仍能感受到当时自己的痛苦。」

她羡慕着学校里的玉兰,它们是自由生长着的,带着真实的生命力。但五层高楼上的自己,却在面对着立体几何,面对着函数。老师说,「如果这道题还不会做,就跳下去算了」。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彷佛被一条条立体几何的参考线给死锁了,被一场场考试给淹没了。

她在日记中写到:

「我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可是这一分钟和上一分钟的自己没有任何区别,人活着真没有意思。」

直到高考结束,她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她只不过是压着自己去适应这个环境。她说,「我自己最期待的东西,最想要的东西渐渐模糊,说不出来了,大家都认可的,都期待我走的路,我却又不能理解和接受。」这时的她,仍然迷茫。甚至她直到去了意大利也仍然如此。

她感觉到,即使自己来到了国外,面对这里的人们「正常」的生命,面对着他们与理想一致的生活,自己好像仍然缺失了一块什么,自己仍然抬不起头。不因为语言,也不因为学业。「难道这是中国人的宿命吗?」自己是不是永远无法摆脱这个阴影了?她怀疑,甚至想着有朝一日被意大利古旧的砖瓦砸死,一了百了。

二、「这才是真正地活着」

21岁,她与《中华人文精神简史》相遇了。她面前是一页页文本,还有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党锢之祸」、「厓山海战」、孔子、孟子、朱子、阳明……她翻来覆去地看,根本顾不上母亲的校对「任务」了。她想随着汉末儒者一起站起来,慷慨赴死,为道义做一个见证。想随着十万军民,为了尊严而战,而牺牲。这只是一份文稿,却「像是一束光一样,一下子照的我自己就没有了。」原来中国人曾经是那样的!中国人的生命是真的能够坦坦荡荡,不必卑躬屈膝,不必看任何人脸色而活的!

「人,应该这样活着。」张珂学友回顾自己当时的心境,慨然一叹。

但是,那是活在历史中的他们啊,我们真的能像他们完成自己真实的生命吗?

2011年西山面授,张珂学友见到了先生与段昊坤,王舒墨等一批现在工作室的青年儒者。原来,真的有一羣人,他们不甘于自己的生命被摧折,他们愿意像自己的祖先一样,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壤之间。那次面授,先生讲了《儒行》,讲了《忠义江南》,张珂回忆,「有时候一些词一些人名,当时的我都不知道,还得问身边的学友,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她顿了顿,说,「先生当时的每一句话,真的每一句,都在往我弯掉很多年的脊椎骨里打钢钉,我就明白,从此我也要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晚上,先生与学友们继续交流的时候,先生说,「我做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我是一定要做的,如果此生不行,我就乘愿再来」先生的眼眶有点红,前排很多老学友都哭了,抽噎声很大。当时,张珂学友蒙了,「怎么了呢?做这个事多么好啊!我也要做!」

「一入耳根,永为道种」,这句话彷佛是一声没有听明白的召唤,就在这声召唤下,她站了起来。对此,张珂说,「从此我的生命并不完全属于我,又真正完全属于我了」。

从此,她知道,她跟身旁的这些学友,跟面前的先生一样。他们见到了历史上,先贤儒者们的生命之光,听到了那一声召唤,他们希望,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精神生命而活。

三、「天降生民,我是这样一个『人』啊」

先生曾有过这样的一个比喻,「你们像是我的孩子,我从大海中把一个个湿漉漉的你们捞起来,能捞起一个算一个」。现在,被捞起来的这些孩子,也希望守护自己精神生命的火种,并将它传递出去。

先生在西山面授中曾经讲过「行不顾影」,此后,张珂学友也开始学习《论语》的录音。她发现,那种不行的,扭曲的状态正是自己曾经拥有而为之痛苦的,但是,这并非一个人既定的宿命!这样的一个人也可以改变,她可以像曾子一样三省吾身,可以像子路一样好勇。一个人的生命有着无尽的可能性,「鸢飞鱼跃」「活泼泼的」,都只是自己在活着,她确认了,活着不一定要遵循一个别人给的社会规则。她可以跟意大利人一样学好法律,学好专业,但除此之外,她开始真正考虑自己这个人。

真正做工夫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一个人,身上背负着社会的眼光,外界的期望。这些东西与自己真正的生命是否相关?甚至有一刻,她发现自己什么工夫都用不上了,恐慌填满了自己的心,「我难道真的学不了儒学了吗?难道我这么多年学的儒学,做的工夫都是假的吗?」

在那一刻,她盯着这团巨大的,足以吞噬自己的阴影,大哭不止。她回忆,「不是儒学是假的,也不是工夫是假的,恰恰是工夫断了,工夫断了的自己是假的。我怕的,我哭的根本不是儒学,而是对工夫断了的恐惧,对不能学儒学的恐惧。」

越是确认儒学的真实,她越想真正的投入儒家。但学业成为了她身上的重担,这让她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儒家啊!2017年11月,毕业论文提交的前一秒,她仍在辗转反侧。她不甘心,「我跟随儒家走了这么久,为什么初中,高中限制着我的那个东西还在我的身上。难道儒学成了学业成功前提下的一个附属品吗?」她冷汗直冒,只觉得真是愧对儒家!

「决定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决定自己精神生命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问的我不敢动一下。是儒家啊!!儒家和学业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啊!儒学不是生活不顺利,学业不顺利时逃避的借口和退路,儒学也不是吃不吃得上饭,有没有工作,儒学是形而上,是无可回避,是永恒无限超越绝对,是命大于身,是我的全部真生命。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儒生加上一个学生。一个人要到此时此刻,全部的真诚,直冲天道的生命,才真正的出现在面前。我是人啊,天降生民,我是这样一个人啊,我要成就的,我这一生度过百年,不过就是为了成为一个这样的人,能够立于天地间,直直地站立着,无所凭借也无需凭借地一个人。除此之外,什么真正重要呢?」

这些话,她毫无保留地向先生倾诉,这些年的纠结、痛苦,还有更多更多,都不再重要。现在,她要用全部的真诚来点亮自己完整的生命!

先生只是微笑,「我一直等着你,其他的都无所谓。」

 


张珂回应现场学友问题

 

「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儒者的人生,与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关联,我们确认的只是我们内心最深处的一束光、一团火,是我们高贵的本能。历代儒者,默默无闻者有之,声名赫赫者有之,但他们背后却有着同样笃实光辉的生命,都有着内在的神圣性。而这个通往神圣性的可能,也属于我们。